和子由渑池怀旧——北宋·苏轼

和子由渑池怀旧——北宋·苏轼
人生到处知何似?恰似飞鸿踏雪泥。
泥上偶然留指爪,鸿飞哪复计东西?
老僧已死成新塔,坏壁无由见旧题;
往日崎岖还记否,路长人困蹇驴嘶。
【注解】
①此诗作于苏轼经渑池(今属河南),忆及苏辙曾有《怀渑池寄子瞻兄》一诗,从而和之。子由:苏轼弟苏辙字子由。渑(miǎn)池:今河南渑池县。这首诗是和苏辙《怀渑池寄子瞻兄》而作。
②“人生”句:此是和作,苏轼依苏辙原作中提到的雪泥引发出人生之感。查慎行、冯应榴以为用禅语,王文诰已驳其非,实为精警的譬喻,故钱钟书《宋诗选注》指出:“雪泥鸿爪”,“后来变为成语”。
③老僧:即指奉闲。苏辙原唱“旧宿僧房壁共题”自注:“昔与子瞻应举,过宿县中寺舍,题其老僧奉闲之壁。”古代僧人死后,以塔葬其骨灰。
④坏壁:指奉闲僧舍。嘉祐三年(1056年),苏轼与苏辙赴京应举途中曾寄宿奉贤僧舍并题诗僧壁。
⑤蹇(jiǎn)驴:腿脚不灵便的驴子。蹇,跛脚。苏轼自注:“往岁,马死于二陵(按即崤山,在渑池西),骑驴至渑池。”
【译文】
人生在世,到这里、又到那里,偶然留下一些痕迹,你觉得像是什么?我看真像随处乱飞的鸿鹄,偶然在某处的雪地上落一落脚一样。它在这块雪地上留下一些爪印,正是偶然的事,因为鸿鹄的飞东飞西根本就没有一定。老和尚奉闲已经去世,他留下的只有一座藏骨灰的新塔,我们也没有机会再到那儿去看看当年题过字的破壁了。老和尚的骨灰塔和我们的题壁,是不是同飞鸿在雪地上偶然留下的爪印差不多呢!你还记得当时往渑池的崎岖旅程吗?--路又远,人又疲劳,驴子也累得直叫。
【创作背景】
嘉祐六年(1061年)冬,苏辙送苏轼至郑州,分手回京,作诗寄苏轼,这是苏轼的和作。苏辙十九岁时,曾被任命为渑池县主簿,未到任即中进士。他与苏轼赴京应试路经渑池,同住县中僧舍,同于壁上题诗。如今苏轼赴陕西凤翔做官,又要经过渑池,因而作《怀渑池寄子瞻兄》。诗云:“相携话别郑原上,共道长途怕雪泥。归骑还寻大梁陌,行人已度古崤西。曾为县吏民知否?旧宿僧房壁共题。遥想独游佳味少,无言骓马但鸣嘶。”苏轼的和诗,四个脚韵与原作全同,却纵笔挥洒,丝毫未受束缚。
【赏析】
人生在世,总是到处流浪漂泊,这像什么呢?就恰似那飞来飞去的鸿雁一样,偶然在雪地上停留片刻,也许会留下一些指爪的痕迹,但等到鸿雁飞去以后,又有谁知道它是在东方还是在西方呢?当年曾经热情招待过我们的老僧已经死去,变成了寺院里的一座新塔;而我们曾经题的那堵墙壁也已经破败,所题之诗也不见了痕迹。还记得我们当日在路上行走的情景吧?漫漫前路,人困驴蹇,嘶鸣声声。
这首诗的理趣主要体现在前四句,“雪泥鸿爪”由此成为一个被后世广泛传诵的成语。这四句是针对苏辙原诗中的人生感慨更进一步发表的议论。在苏轼看来,不仅具体的生活行无定踪,整个人生也充满了不可知,就像鸿雁在飞行过程中,偶一驻足雪上,留下印迹,而鸿飞雪化,一切又都不复存在。老僧新塔,坏壁旧题,也都水过是泥上爪印而已。这样的持论似乎带了虚无主义的色彩,和佛教所说的“诸法亦如是,因缘合乃成,因缘离散即灭”、“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”并无本质的不同。
此诗的重心在前四句,而前四句的感受则具体地表现在后四句之中,从中可以看出诗人先前的积极人生态度,以及后来处在颠沛之中的乐观精神的底蕴。全篇圆转流走,一气呵成,涌动着散文的气脉,是苏轼的名作之一。
